约在1954年，南京图书馆要设立儿童阅读部门，请我去参加盛典，说是张天翼建议他们来邀请我的。我从小爱读张天翼的作品，直到今天还是他的“粉丝”，可是我从不敢去惊扰这位前辈，他怎么会想到我呢？他这样提携我，让我感动，我当然答应上南京去。

　　南京图书馆李仲融馆长是位很和蔼的老先生，他热情接待我，说是感到给小朋友办图书馆非常必要，所以准备热热闹闹地操办这一次开幕盛典，给小朋友开几次大会，让我跟他们见面谈谈心。跟小朋友见面我倒不担心，因为我在少年儿童出版社工作，每星期总要上少年宫一两次，跟小朋友讲故事有点经验，不会怯场。万一看到小朋友坐不住了，开始跟邻座说话了，或者向陪来的老师举手要离座上厕所了，我会在讲话中摆点噱头让他们安静下来。反正我肚子里装着不少外国故事，随时可以掏出来讲。我向李馆长致敬，感谢他为小朋友做的大好事，我说一定尽力配合，让小朋友欢欢喜喜过一个读书节。

　　真的，除了在图书馆内挂牌的典礼外，图书馆还在一些大礼堂开了三四个会，让我跟小朋友们见面，给他们讲故事，讲读书的事。好几次见面会，小朋友都很安静地听，效果很好。可是有一个见面会，却让我一下很为难，所以至今忘不了。

　　那天上午，在一家很大的电影院里开了一个与小朋友的见面会——可这是些什么小朋友啊？都是些托儿所、幼儿园的小朋友。小朋友们之间坐满了保育员阿姨。这些小朋友嘻嘻哈哈倒是很开心。图书馆的同志说，这些孩子都是从干部托儿所和幼儿园里来的。我一下子呆住了。我少年宫一直去，可从未跟这么小的娃娃们打过交道，我那些故事他们听不懂，坐久了一定会厌烦。怎么办？

　　就在这紧急关头，我一下子有了主意，幸亏我翻译作品的花样多，我刚译过一首儿童诗，是苏联大诗人马尔夏克写的《笨耗子的故事》。诗中故事很简单，耗子妈妈哄小耗子睡觉，她吱吱吱唱的催眠曲小耗子不爱听，说她嗓子又细又小，耗子妈妈只好找别的保姆来哄他睡觉，找了鸭子、青蛙、马、猪、鸡，甚至鱼，可是小耗子全不中意，最后找到了猫，小耗子觉得猫的嗓子实在好，声音美得不得了，睡着了，只是耗子妈妈回家来找小耗子，找来找去找不着。

　　这个故事很简单，句子也重复来重复去，十分容易记，故事中“人物”多，热闹，每种动物有不同的叫声。我小时候一个人呆着的时候，就爱偷偷学动物叫，学鸡叫学鸭子叫学狗叫，都还挺像，完全可以露一手。鱼不会发出声音，学了几种动物叫引起娃娃们兴趣以后，他们会静静地等着听鱼唱歌，这时我只要动嘴而不发出声音，他们自然会一下子领会，鱼是不会说话的，这样他们只会更加开心。

　　于是我决定临时朗诵马尔夏克这首《笨耗子的故事》。

　　好，大会开始了。图书馆负责人先来个简短的开场白，说明儿童图书馆的重要性，欢迎孩子们来读书。接着就让我上场。我这就站在全场娃娃们面前开始朗诵我翻译的儿童诗。不过我不是一口气朗诵，而是朗诵得很慢，像讲故事，同时为了制造气氛，我还穿插一些话，描绘那几只动物。

　　真好，我一学耗子的吱吱叫声，孩子们就聚精会神了，随着听到鸭子的呷呷叫声、鸡的咯咯叫声、青蛙的呱呱叫声……他们来劲了。我就这样一点一点讲下去，效果很不错。

　　反正，到散场时，还能听到孩子们学鸭子叫，学青蛙叫。老师也很满意，夸奖这首诗，说能这样吸引孩子是不容易的。我也就更领会马尔夏克这首儿童诗，既让孩子得到读诗的快乐，也让孩子对动物更加关心并感到兴趣。而我呢，靠了这首诗，跟娃娃们的见面会总算圆满对付过去了。

　　这首儿童诗就这样救了我的急。